请假多日的头儿终于回来了,同志们纷纷问候其家里境况以示关心。头儿说得很伤感,似乎老母亲的病情很不容乐观:因了一个小小的事故,引发老人全身多处内脏器官出现严重问题,腿部动脉更是坏死,面临截肢……情至深处难以自抑,动情处头儿竟在办公室里泣不成声。唉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在公众场合失声痛哭呢?悲痛如斯,直令人扼腕相叹。有且也只有父母的身体健康能有如此之重吧!
任何安慰都显得徒劳,唯有沉重唯有无言,一任他的哭声由嚎啕转到抽泣再到沉默。这个男人必定是被压抑得太久了,打碎了牙齿肚里咽,积满了泪水心里流,一直不敢也不能当着亲人的面发泄,今儿这才……遂感叹人活殊不易,做好人更难,而做中年男人尤其难。上有年迈双亲,下有未成年孩子;内有家庭重担,外有事业压力……也只有经过了中年的男人,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中流击水,什么是家庭支柱,什么称得上身家性命……人在中年,犹如泛舟中流,前有险滩,后有激浪,唯拼搏前进,方有望渡险。如果人生是一个苦海,中年就相当于苦海的最深的中央了吧?
在我这样的年龄感叹中年之蹉跎未免肤浅。可三十年的光阴不也在不经意间一蹴而过了吗?我清晰且真实地感觉到那样的日子已离我不远。有一种宿命叫迟早,有一种时间叫不日,有一种距离叫眼前,有一种力量叫责任……
“好事”很快就降临到我身上了。
准备多日的文稿终于修改完毕,文书外出稿件又急,就自附了发文稿纸直接送领导处审批。在递交老先生的一霎那,无意中就瞥到文号竟被我标成了2007年。不仅暗生一身的冷汗,下意识想拿笔去改,可稿子已被接过去了,犹豫再三,硬生生把这想法压了下去。如果我当着领导的面去一改,岂不把自个儿的失误扩大且丑化地摆上桌面了吗?必定又是一通的狂轰滥训。如果不改呢?这老先生会不会看不出来?送交前我核查了好几遍可都是没看出错来哈,阿弥陀佛,我佛慈悲,可怜可怜我这倒霉的人吧,阿门。由此站立一旁心存侥幸地提心吊胆起来。老头儿还真挺仔细,翻来覆去看个没完,并就文里的某些内容一个劲发问。问者随意从容,答者战战兢兢,尤其当翻阅至发文稿纸时,心里那根弦几近崩断,我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手心早已粘粘的了。
老头儿终于拿起了笔,这可是签字的前兆,更是黎明前的曙光,我这儿刚刚喜上眉梢,老头儿那儿又接了个电话,放下电话却又看了起来,我的心一下又被抽紧了。
盼望的那个名字终于还是签了上去,尽管划拉得有些草,可名字和名字的份量是绝对不一样的。“总体不错,具体细节上再推敲一下,然后你再拿给ⅹⅹ看看。如果他没什么意见,直接印发好了。”长吁一口大气,我如蒙大赦般仓皇退出。一出门,就急急找了个僻静所在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文号改成了2008。上帝保佑,总算没看出来,逃此一劫;上帝保佑,幸亏没当面改正,免遭被轰;上帝保佑……上帝您老人家真是可亲可爱太英明伟大了!!!
经此大劫不禁想放声狂笑,可看看四壁阴阴的办公室和表情呆板的人们,又把这欲念生生压了下去,好比刘翔破了世界纪录后却逼其默默无言一样,无比难受。事实上刘翔是运动员,他可以张扬,他也不会沉默;我也算是个运动员,也是个张扬的性情中人,可我却必须沉默。
一样的心情,不一样的天空;一样的运动员,不一样的运动场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