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吕,我叫他爸爸。
老吕不是我的亲生父亲,爸爸在我一岁左右的时候因病去世了。原本姓金,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妈妈嫁给了老吕,所以我也随了人家的姓。老吕比妈妈小,妈妈和姥姥家的亲戚都叫他小吕,现在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,很多人会叫我小吕,所以,原来的小吕,在我和他开玩笑的时候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会叫他老吕。
十三四岁的我已经相当叛逆,所以对当初他们的交往不甚了知,好像不到两个月就结婚了。结婚前,妈妈身体小痒,结婚不到一个月就手术住院了,所以对老吕一直心存感激,我们很困难的时候遇到了他,没有嫌弃我是累赘,没有嫌弃妈妈身体有病。虽是心存感激,但是生活中不会因为感恩而改变自己的性格。所以,小摩擦也一直不断。他的过去好像是空白的,似乎是为了照顾我们母女。妈妈手术切除子宫肌瘤,一起切除了一半子宫,而且肌瘤是雌性的,第二年又长了出来。老天是长眼睛的,给了这个老好人一个最好的礼物,妈妈意外怀孕了。这显然是老吕最幸福的事情。
初一的时候,有了弟弟,妈妈几乎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。老吕是好人,哪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,尤其是这样意外来的儿子。于是我成了另类,在外温顺听话,回家就是一只刺猬。现在已经不记得为什么当初那么多争吵,偶尔会说我,但不是故意使坏的那种。有时候只一句话就会引起妈妈的狂风暴雨,所以,也会恨他们,想远离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所谓的家。毕竟只是一时冲动的想法,每次想沿着公路一直走下去,又会回头去上学。
老吕很老实,不会阿谀奉承,所以在妈妈住院生弟弟兼再次肌瘤切除的时候,因为假期过长,被厂里找借口辞退了。家里于是陷入了困境,没有了经济来源,还有一个月子里的孩子要抚养,于是赶紧找了别的工作。因为妈妈不能工作,家里花销又大,家里很是困难了好几年,直到我上初三,有一条高速公路在村后面修建,带来了机会,倾其所有,又和亲戚们借了钱,买了拖拉机,给工地拉石头,这样家里才宽裕起来。我的学费书费不用再拖拖拉拉了。知道家里没有,我也很少要零花钱,这让我多少有些自卑,于是到了暑假,自己找工作去打工。一直以来,有些想法来了又去,过了就忘了,到现在,还有一个在心里一直没有改变,就是我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,花自己的钱才能直起腰板。
初中毕业,成绩还算不错。妈妈和她自己创业办幼儿园的朋友商量,让我去学了幼师,因为少花好多钱,早早就业可以照顾弟弟,她的朋友还可以解决她的用师困难。于是在我毫无选择的地步,按照她们的安排走了两年。那是灰白的两年,没有青春,没有快乐,没有色彩。最愧对爷爷奶奶,上大学有个好的未来是他们最大的心愿,这显然很困难了。关于工作,思想成熟很慢,05年又是妈妈给安排了一份离家很近,看起来比较不错的工作。刚开始时化验,这样也好,我可以不回家住。初四在学校住,之后一直在外面。刚好不用回家。因为一直有寄人篱下的感觉,所以很不愿回去。
两年之后,不愿让别人挡住我那本就微弱的光芒,家族企业,是不允许你一个外人有自己的想法的,我想得到别人的肯定,这里显然不是。于是,又离开。
这次离开,老吕和妈妈是很不愿意了,因为所有所有都指望不上。知道会这样,提前就准备离家,将所有的行李运走之后,告诉他们,我要去烟台了。来的时候有些凄惨,上学的上学,上班的上班,最后一些衣服鞋子的东西,也有好几个包,自己拖拖拉拉上车的,没有人送。暗暗告诉自己,混不好,如何也不能回来让他们笑话。
现在,离家一年半,电话不多,有了很多时候也是不欢而散。没有血缘关系,怎样也不能亲如一家。
上周六,老吕骑摩托车的时候,被一大货车刮倒了,将左脚从无名趾撤开了,五名趾截去,小趾骨折,还有一些皮外擦伤。周一弟弟告诉我的。去医院看他,很累的样子,不像平常那么精神了。我进门居然没有叫他爸爸。现在距离远了,不似以前经常叫,感觉也没有什么。出来的时候妈妈很生气,怎么不叫爸爸。我扭头走了,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大的火。别扭就是别扭。我会在心里感恩,但是不会天天挂在嘴上。逼我做什么只会适得其反。对不起,老吕,我不是故意的,只是突然不适应了,下回你好了,我想我也会好的。
家里装修了,这回彻底没有我的地方了,原来是除了正房还有东西两间的,现在把西间拆了,回家真的没有我的卧室了。现在想回也无处可去了。
老吕是个好人,好人一生平安,像你这样简简单单地生活也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