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望故乡 之 懵懂少年的疯狂

从年龄上讲，我的少年时代应该是从初中二年开始的。但实际上，在那个时候，我完全生活在浑噩之中。我说过，我小时可能有点傻，其实后来长大也是如此。

比如说，在那个年代，月人均26元的生活费水平，在城市生活中绝对是中上等。但从小到大，我的内衣内裤都是已经穿旧，穿烂了的外衣外裤改做的。由于父母的出身和他们的生活习惯，我一直生活在城里的农村。

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中学时，我膝盖上贴了两个用缝纫机跑出密密的螺旋纹针脚的，草绿色的裤子，好像今天某些款式的军装作训服。即便是那个时代，在我身边的生活中，也绝对是少见的。奇怪的是，我毫不为耻，反以为荣，我真的觉得很与众不同，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酷吧？

这种习惯，或者说这种木讷，甚至一直保持到我上了大学。我那件只剩一个扣子，两侧口袋撕裂，露出里子白灰色的棉花，背后因为日晒而变成灰白色的蓝棉衣，使我看起来绝对是校园里一个要饭的。

但我从来都不知道这对我的人生会有什么影响。

那时侯，她，梳两只细细的小辫。她有一件蓝色和黄色彩条的花格子衬衫，简直就是我眼前的彩虹。一双大大，黑黑的眼睛，清澈明亮，无论走到那里都会带走男生的目光。她的老爸身居高位，当时就是国内某垄断行业的地区总工程师。

我不仅仅在内心喜欢她，而且对她心存感激。

那个时代是一个荒谬的时代。

一面整天是奇奇怪怪的，听起来慷慨激昂的最新指示和两报一刊社论，搅乱着人们的生活，时时调动着人们无比脆弱的神经。另一方面，又到处是抓革命，促生产，复课闹革命的陈词滥调。

既然复课，就要上课。要上课，就免不了考试。我在考试中，最最头疼的就是造句。一听到造句，我的脑袋中就一片空白。TMD！我现在也不习惯按别人的意思说话，可能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！

一次，       别人都交卷子了。我除了不会的生字听写，还有好几个该死的造句不知所云呢。两眼喷火，抓耳挠腮。

每到这个时候，她就会低声问道：

“哪个？”

我立刻抓住救命稻草，毫无尊严。

“好几个！”

她也不抬头，低声逐字念出来：

“这个，这个，”

她觉得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，开始收拾文具盒，我就重新两眼发直。忿忿地瞪着卷子的空白处。

那个至今还是她的死党的小白胖子蹑手蹑脚地站到她的身旁，等她一同回家。

她却没有走，在文具盒里抓起铅笔在纸片上写字。

“交完卷子的，快走啦！”

我最恨听这样的催促。

“快走啦，出去！”

她把纸团扔给我。打开！

嘿嘿，造句。当然是特意为我造的，象作文一样，否则老师就发现了，要斗私批修了。

那个时代，男女同学是彼此不苟言笑的。即便这个同桌女生救了我，我们走路上课，仍旧是如同路人。

但我在心里偷偷喜欢上了她。当然她令我喜爱的决不仅仅是考试的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