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是很忙，我早就给中正打电话了。这个想法维持了好久，前期女儿得手足口病的时候本打算给中正个电话，问下他家宝贝的情况，可是，琐事把友情给冲淡了。还好，昨天他给我打来电话，彼此寒暄一番，鼓励一番，有喜悦也有淡淡的忧愁，不是为我，而是为他。

喜的事情只有一点，就是他是济钢的分公司提干了，成为的总经理助理，对平民百姓来讲，他就是我接触的最大的“官”了。升官后就没有了周末，每天最大的感受就是累，回到家，吃完饭，跟她的宝贝女儿玩会儿就得睡觉，天天这样。我想他是亚健康了，但也没有什么办法，没有时间锻炼。她的妻子即我们的高中同学，在山师读研，孩子是母亲从老家赶去给看的。大人的事情可以挺一挺就过了，但小孩的事情就有些麻烦。近几天，由于济南的天气不好，再说他一家住义和庄一带，有济钢济炼等企业，空气不好，于是他的女儿病了。病的时候，就打车去济南西郊的儿童医院，有四五十公里远，母亲人生地不熟帮不上忙，如果坐车坐错还添乱，妻子在上课，照顾孩子的事情就落在中正一个人的头上，虽然请假公司是不扣薪资的，但也不能老请。并且，孩子的事会引发大伙不快乐。他说的一句话是：“心烦，工作让人烦，孩子让人烦，老婆让人烦，娘让人烦。”如果真的那样的话，他的确是很烦的，除了让他心烦的这样事与人外，说实话，也就一无所有了。

我在努力地安慰他，为他的小资生活感到担心。与他相比，我有很大的优势，一是家人有一半离得近，而且，妻子的工作比较自由些，可以灵活地支配时间，另一方面，女儿上幼儿园了，不用大人专门照顾。我们家的烦恼事让主耶稣给担当了，所以我们不再忧虑或者不让忧虑去占据自己明天的快乐。

而中正的信仰呢？他信自己，如果自己倒了，就会倒一片。他认为我的信仰是麻醉品，而他却是现实主义者，我始终不明白的是，为什么借“麻醉品”生活者却有真正的实在快乐，而他却很难找到。难道现实中没有快乐吗？提干不是快乐的事吗？居住在省会城市不也很快乐吗？家人健康和谐也不应该与快乐离得很远吧？中正会向在高中时代详细地问我成绩时的样子问我目前的薪资情况，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只能配得他的几分之一，毕竟一个普通的员工是难以与总助的薪资等量齐观的，只是薪资已经弱化到生命中很不起眼的角落里了。

“我很想能够跟你在一想，说说心里话，好好说说。你还有机会来济南吗？”

我说：“没有。以前去招聘会去次济南，最早的时候出差会去济南，现在不出差了，顶多去次上海总部，也是当天晚上飞去第二天晚上飞回的。不过，当领导了，就有机会来烟台这样的小城市休养几天了。”

他对我的提议不感兴趣，只是在说：“我真想回到农村去，种自己的地，踏踏实实的生活。不像现在，还担负着出人头地的担子。”

“是啊，其实生活就是一样的，城市不见得就有优势。”我本来想告诉他圣经上说“凡事都是虚空的”，但没有说出口，毕竟目前他的心情是沉重的。只能接着说：“但回到农村，你会甘心吗？你的思想境界已经开阔了。”

思想境界开阔了，其实不就是欲望被打开了吗？回去的通道已经被关闭，或者说已经在前进的路上迷失了过去。我又想起颜世军的话来，他目前在上海，欲望构筑的大都市里生活，他说：“我真想回到农村去，找块地种着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我看到一张空洞小旗，在粗壮的旗杆上飘荡。那根旗杆就是多年来他一直坚定执著着的内容。他已经当爹了，妻子为他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。当爹的人怎么这么胆怯了，是谁偷走了他们的勇气？起初在漂泊中的快乐，目前似乎消失了，消失一个又一个的厚重里。

窗外在下着雨，很凉快，夜也很静，在济南的中正，他能体会到吗？在上海的颜世军，他能体会到吗？我不知道，眼前浮现出中正的样子来，脸色苍白，紧锁着眉，有个声音在问：什么都有了烦恼也来了吗？

2008年7月23日星期三